陳永森畫伯其人其畫  文/黃鷗波

  要瞭解陳永森的藝術思想,以畫家「夫子自白」當然最正確吧,下面借用第一次榮獲「白壽賞」受裕仁天皇召見,在山莊畫幅前對答的紀錄探求。天皇裕仁(後以「問」代表),「問」:這幅畫是寫生畫嗎?陳永森(後以「答」代表)P不是,是我離開台灣二十年,故鄉山河,時縈繞夢寐。在夢中得到靈感,起來便畫成這幅畫。「問」:那麼是印象派嗎?「答」:也不是,可算是立體派吧。但本畫的基礎仍建立在中國畫上,我以立體派的手法和中國南畫融合起來吧。「問」:以多少時間完成?「答」PP:一個半月。「問」:您會各種畫嗎?「答」:是的。中國畫、日本畫、西洋畫我都會,我以藝術謀求東西文化的交流,和中日藝術的調和。

  以上是日皇召見陳永森對話的紀錄。當時日皇非常滿意與感動,他慰祝陳永森說:您辛苦了,祝您有更大的成功。陳永森很清楚的表明他的藝術創作的目的與宗旨,他是吸收當代美術思潮的新的表現和技巧,而借古老的傳統繪畫配合新時代藝術以促進文化交流,增進中日兩國人民的友誼。

  陳永森認為藝術創作是非常神聖的事業,他說「一幅好畫是一個生命體,必須是活的」又說「連自己都不會感動的作品,如何感動別人」。他把自己的作品當作靈魂重視,作品有了作者真摯的感情才不會去迎合觀眾、討好觀眾,才不用俗套來矇騙世人,為觀眾打開美的新境界的大門。他說藝術不是技術,有些人以自己一天可以畫出幾幅在自誇自豪。所謂一天可以畫出幾幅,完全是技巧的工作,真正好的藝術、偉大的藝術不是憑藉熟練的技巧所能瞞騙過去的,真正的創作是心血結晶,如果真正傾注心血來創作一幅好畫,不知會使縮短了多少生命,偉大的藝術創作是不能像機器製造物品那樣的,這就是陳永森的創作態度與抱負,也是實踐過來的經驗。所以他非常重視自己那深摯的感情,在剎那間的靈感驅使下,表達了神來之筆,在作畫時他不折不扣的追求它、捕捉它。

  他回憶有一次在山中寫生,幾此未能把握那深邃的情緒,如此反反覆覆進行了一個星期,後來一個下午,誠之所至金石為開,零趕到的一剎那,以瞬間的筆法一揮而成,依其表達絕妙的神韻,其會心的快樂,禁不住的親吻大地,與所做之畫幅。這充分表現了,無比純真的老畫家對創造真誠的感情,他和自然交融是這樣,對傳統優秀的作品也是無比的尊重和肯定。對傳統中那種完美的表現、當時作者所處的時代和心境,其生機勃勃表現,由衷敬佩。但他所任是的,古人有古人的美,如唐朝的畫,自有唐朝的時代背景,與社會生活方式,二十世紀的科學時代有其時代的生活方式。豈可把具有數千年歷史的國畫,囚禁在臨摹古人名畫的小圈子裡,實在太可惜了。從畫帖或畫譜上,我們只能學到山是怎麼畫的,瀑布是怎麼畫的死技法而一旦到野外寫生,看到山又不肯仔細觀察,不著實描寫瀑布的自然生命,只依畫譜上所學到來應付,於是畫法便落舊套,成了定型,一幅山水變成各畫譜湊合起來無生氣的作品。他說:「古人有古人的風範,我有我自己的存在,不能因古人而失去自己」,他又指出現代繪畫藝術是反映著,「二十世紀的科學時代,避有科學生活方式」的必然的產物。生於現代的畫家,反映現代作品,要有先進的藝術理想,並且還要適應自如的技巧。他「起初由國畫進入,來日本於日本美術學校及希望塾專攻日本畫,復進東京美術學校在專攻油畫,再經過工藝科、雕塑科等等,並不是為探求技術,是在於求心術,能以神會自然所得,還用速寫將所各所長融合入我意念,創造出新穎筆法,自無故步自封之理。」

  陳永森的探索涉及現代美術各學科,他希望自己美術創作上得到思想和表現形式的完美統一,就是純真反映中華民族文化精神與時代前進潮流融合為一體的新風貌和氣質。陳永森切身體念到,藝術之永恆生命,在於落筆以前,「就有大氣磅礡的精神」這是中國畫論中「意在筆先」含意的伸展。他又說:「凡外在型態,固可借于一時,最後必須摒棄一切。」「以神通而不可以目視,故可以收放於物理之外。馳騁於道藝之間,如此可以強調創作之自由性,也可以做為畫家強烈伸展,與哲學性坦白之表達。」如此滌盡俗世觀念,與具體情意之筆、有韻味的墨彩,有鐵石風骨「作為之為我,自有我在」乃至「物我兩忘」是藝術當然之歸結。以上是陳永森以其五十多年卓越的奮鬥所得到的真切體會。限時間與篇幅,未能詳述其生平與畫作,及其為人之種種,願以此文慰永森兄在天之靈以享冥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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