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畫壇之騷動與陳永森之藝術崢嶸 文／宇佐見省吾•譯／鄭或義
十多年前，三十多歲的年輕日展新銳審查委員中村正義，為革新日展風氣，與我妻碧宇審查委員攜手，把傳統封建之群帶畫家作品統統淘汰。因此，引起推薦他的師長中村岳陵的不滿和激怒，當年將他倆從日展除名追放。另外，成為日展無鑒察之中國籍畫家陳永森先生以「綠色裸婦像」一作出品，不料又引起了日本畫壇的騷動。
陳永森雖是國立東京藝術大學的高材生，曾經在日展同一次展覽中入選日本畫、洋畫、書法、雕刻、工藝等五部門的萬能藝術家，亦榮獲兩次最高賞---白壽賞（天皇獎）的得主，可說是在日本空前絕後之成績，並且獲得日本天皇裕仁之賜謁之榮，日皇當面鼓勵他說：「希望將來為日中好好盡力」，是個了不起的才華洋溢經歷優厚的優秀畫家。
所謂引起日本畫壇之騷動，其真相是這樣的。陳永森以為榮獲日展無鑑察之後，所有作品都不需要受任何理由或者受任何人之干涉及控制，可以自由選擇出品之權利。沒意料到，他所出品之「綠色裸婦像」卻遭遇恩師兒玉希望反對和謾罵，並在畫面上打了幾下，然後卸了下來。陳永森知道這件事後，非常憤慨，雖然是師長，也太過份了，陳永森受不了這種侮辱，聲言報復，後來由同仁勸解而息怒，同時備受同情的說：「你是外國人，在日展示不可能再爬上一層樓的。」陳永森聽了此話後立刻退出日展。
但是，在日展與兒玉希望稱為雙璧的山口篷春曾說：「陳永森君現在雖有困難，不久將來盡量設法促成他為審查委員。」關心他的人對於已發生的這一樁事覺得非常詫異，所以極力緩和此事。其實，當時日展之傳統聲譽，兒玉希望站在師長立場，不能隨便接受陳永森之「綠色裸婦像」，也有他不得已之苦衷。
後來，NHK電視台請陳永森及日展審查會幕後情況和其不公平制度公開發言，他擬上台預備痛罵一場日展之是非，不幸被有關單位發現，怕再次引起騷動困擾，錄影被沒收。這件事由於筆者出面擺平而安慰他才息事。就是這樣，陳永森對日展就不干與事，盡量懷著日皇之言「希望為日中友好盡力」去努力。
說實在的，中國人在日本學畫的不少，但是沒有一個比起陳永森的成就，而且陳永森在日本與有名氣的畫家來往很繁密，尤其是加藤榮三畫伯和高山陳雄畫伯均是東京藝大的先輩，交情甚篤。特別是與加藤榮三氏以畫刀嘗試新畫法而出名。可惜同年同人東山魁夷升為藝術院會員，加藤榮三氏卻不聞不問地沒被提名，加藤非常失意，每日悶悶不樂，陳永森知情後前往安慰，並邀請他到台灣旅行寫生，未獲同意，兩人在海邊追憶昔日往事，這時加藤對陳永森很消極的說了一句：「海闊無盡處！」而嘆息。就這樣，該晚加藤榮三在自宅自殺，解決了他的一生，同年兒玉希望，山口篷春也去逝，日展之權就成為東山魁夷的天下。
之後，陳永森在日本畫壇之活躍情形，有位中國大藝術家而且是領導者所知道，非常感動，曾經在某機關雜誌上，撰文對日本畫壇發表意見，其內容如下：
陳永森先生，數十年來在日本畫壇之活躍值得稱讚，戰後日本社會極沈滯之時，日展在形式上呼喚文化昂揚，事實上無力振起，在這個情況下，陳永森之作品生氣溢然，特放異彩，發揮新的氣魄和技法，表現中國人之民族血氣，備受羨慕和欽仰。
陳永森的畫，原屬東洋性格，把中國之偉大傳統紮根踏實，攝取日本畫之長處，創造固有之美底結晶，震撼日本畫壇。我們對於陳永森作品之感受是有音、有旋律、有哲學之傑出表現，使中國人引以為榮，陳永森本人也以中國人為驕傲。中國幾千年來所築成之藝術精髓，由他再來發揚光大，並且把這一切視為使命觀，實在難能可貴。陳永森與生俱來之民族血性，發揮強烈之研究心和堅忍不忍之精神，吸收日本畫界之特長，探求洋畫之表現技法，或者把持著靈感均體會。所以陳永森氏之工作是向各方面、多角度面來深入的研討其技法，連顏料用法之秘密都不放鬆一一鑽研，因此年年之日展皆受其影響，實在對日中美術文化之貢獻甚巨。回想今日中國美術界之現狀，仍舊態依然，囿於古人之遺跡，自我陶醉，不試圖拖卻現狀窮保身，不單如此，陳永森氏所開拓之一條康莊大路之世界，不料台灣畫界卻譏謂「忘卻祖先遺訓之背德者」，頑而不讓。事實不然，這種誤人見解實在不應該，也為台灣美術文化太可惜，也是台灣的一大不幸！
陳永森氏之藝術崢嶸，不是量的問題，而是提高藝術品質已經達到最高峰，為中國人可以誇獎。現在陳永森氏在日本畫壇之成就有其原因，他平素之作畫態度非常認真慎重，製作前必細察畫中之面和線，展開巧妙之對比關係，滲出躍動感。而且每一件作品都是創新，表現所意圖之世界，嶄新厚重之生命感，使觀者認為用五年或許十年之功夫而未完成的作品，但是隨時可發現其畫布空隙之效果，這即是他之卓越技法和感覺之銳敏。他的獨特銳敏，他的獨特色相、輝煌的風格，墨線之微妙，魅惑的躍動感、強弱音階之運用等，堪稱為巧絕天公，真是為中國人揚眉吐氣之偉大畫家。
迄今畫家之工作以善意來解說，是尊重傳統，然科學的進步可以大量複製，無必循循有新的發展政有將來，對這點有必要根本上的反省。陳永森氏這樣作風，可以為畫界之楷模。他是日本畫壇的風雲兒，頗受歡迎，，尚且最近法國政府派人來聘請他前往巴黎舉行畫展等，真是難得！然同是中國人種之台灣人，聞有一部份畫家尚不能瞭解陳永森氏在日本五十多年為了民族奮鬥，卻被歧視之嫌，此事確實無訛發生在陳永森身上，令人嘆息不已！
本文節譯自文學博士宇佐見省吾先生著《日本畫壇裡面史》
top│home